第(1/3)页 时间回退。 九月二十一,清晨。 大武边境。 天边。 先是墨黑,然后渗出一抹鱼肚白,接着,白里透出一丝金线。 光,泼洒下来。 给这片广袤、荒凉的边境营地,镀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晃眼的金箔。 营帐的尖顶,矛戈的锋刃,士兵铠甲上的铜钉,都反射着跳跃的光点,灿灿的。 这些本该都是暖的。 可这光落在士兵们的身上,却像隔了一层冰,驱不散寒意。 彻骨的寒意,从昨夜起,就冻在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,凝在了每个人的眼睛里。 士兵们,三三两两,或坐或站,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杵在那儿,像一根根被霜打蔫了的枯草。 他们的目光越过一片片营帐的顶,死死地钉在一个方向…… 镇辽王中军大帐的方向。 那里,一面巨大的、绣着“田”字的军旗,在晨风中猎猎地飘着,旗面舒卷,像一只发狂的巨兽。 可昨夜,这面旗帜的主人,倒下了。 镇辽王田屠遇刺。 消息像一股无声的、冰冷的暗流,在昨天夜里便席卷了整个庞大的边境军营。 没有明令,没有宣告,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死寂,那种高级将领们铁青的脸色,匆匆的脚步,紧闭的营门,比任何锣鼓号令都更让人心头发慌。 整座军营几乎哗变。 若非还有另一根定海神针“忠武王陈明”坐镇中军,压住了阵脚,这三十万边军,恐怕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,就已炸了营。 田屠在这些大武边军心里,不是人,是“神”。 是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是用血肉筑起北境长城,是让大辽铁骑闻风丧胆的“神”。 神,怎么会倒下? 怎么能被刺杀? 士兵们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悬在半空,上不去,下不来。 他们忐忑,焦灼,像热锅上的蚂蚁,却只能等待。 等待上头传来消息,哪怕是一句“王爷无恙”,哪怕是一个字也好。 等了一夜。 营火添了又熄,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,东方的天从墨黑等到鱼肚白,再等到这该死的、毫无暖意的金霞铺满大地。 消息,始终没有传出来。 死一样的寂静,比震天的厮杀更让人恐惧。 一些头发花白、脸上刀疤纵横的老兵,互相看了一眼。 那眼神里,没有言语,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。 他们见过太多生死,太熟悉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。 以往,王爷遇刺,哪怕再凶险,不出一个时辰,必有令下,或严查,或抚慰,总能迅速安定军心。 可这次…… 一夜了。 老兵们眼底泛起了浑浊的泪花,在晨光下闪着微光。 他们死死咬住牙关,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把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哽咽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不能说出来,那个猜测,那个让人绝望的猜测,一旦说出口,军心就真的散了。 如果不是忠武王还在…… 时间,在死寂和焦灼中,一分一秒地爬过去,慢得像是钝刀子割肉。 日头,终于磨磨蹭蹭地,爬到了辰时的位置。 营地里,开始飘起淡淡的炊烟,混杂着粟米和腌菜的、熟悉又陌生的味道。 该吃饭了。 可没人有胃口。 那饭食的香气,飘在凝重的空气里,反而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……有些讽刺。 就在这时…… “咚!” 一声沉闷如闷雷般的鼓响,毫无征兆地,从与大辽交界的方向,猛地炸开!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瞬间刺破了营地的死寂。 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 “咚咚咚!”鼓点变得急促,连绵,像一只无形巨兽的心跳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!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,远方天际,与大辽接壤的地平线上,一道粗壮的、笔直的、漆黑如墨的狼烟,冲天而起! 像一柄巨大的、宣告死亡的利剑,直插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! “敌袭!!!” 瞭望塔上,哨兵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,紧随着鼓声和狼烟,撕裂了清晨的空气,也撕裂了所有大武士兵心中最后一点侥幸。 鼓声在催命! 狼烟在示警! 吼声在绝望中炸开! 整个军营,像一锅被猛地浇进滚油的冷水,瞬间沸腾! 百夫长、十夫长的怒吼在各个营区爆起,压过了最初的慌乱:“敌袭!结阵!快!” “拿兵器!出营!” “甲胄!快!” 士兵们从短暂的呆滞中惊醒,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里刚端起的碗,甚至来不及套上完整的甲胄,抓起倚在帐边的长矛、战刀、弓弩,像决堤的洪水般从营帐里涌出。 没有人指挥吃饭,没有人维持秩序,只有各级士官声嘶力竭的吼叫,和士兵们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、甲叶碰撞的哗啦声。 慌乱,但迅速。 三十万边军,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,在致命的威胁下,被强行唤醒,开始紧锣密鼓地运转。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营区间疯狂穿梭,旗号手拼命挥舞着不同颜色的令旗,各级将领的呼喝声此起彼伏。 远方。 大地开始颤抖。 不是错觉。 先是细密的、仿佛无数虫蚁爬过的酥麻,随即变成清晰的、有节奏的震动,越来越强,越来越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