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江南惊涛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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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机立即提笔,写了两封信。一封给苏若芷,让她继续追查,尤其注意倭国商人的动向;另一封给皇帝,详细禀报这一发现。
信刚封好,赵安仁又来了:“府尹,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陈恕一案,请您过去旁听。”
这是惯例,涉及重臣的案件,开封府尹有权旁听。赵机收起信件:“备车。”
刑部大堂,气氛肃穆。
陈恕坐在特制的椅车上,半边身子瘫痪,口眼歪斜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的长子陈世美跪在一旁,神色惶恐。
主审官是刑部尚书刘保勋,左右分别是御史中丞张齐贤、大理寺卿李符。
“陈恕,”刘保勋沉声道,“管家陈福溺毙一案,你可认罪?”
陈恕“啊啊”几声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陈世美连忙代答:“家父中风后言语不清,请诸位大人见谅。陈福之死,家父实不知情。”
“不知情?”张齐贤冷笑,“陈福怀中搜出的玉佩,与你府中账册所记,乃同一块。而这块玉佩,正是你贿赂泉州陈氏,助其走私的凭证!”
陈世美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定是有人栽赃!”
“栽赃?”李符开口,“账册笔迹,经核对确是你父手书。泉州陈氏东主陈永福也已招供,承认收受你父钱财,为其在海上行方便。”
证据确凿,陈世美无言以对。
陈恕忽然激动起来,右手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。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是旁听席上的赵机。
“陈公是指赵府尹?”刘保勋问。
陈恕拼命摇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赵机起身:“刘尚书,可否容下官问陈公几句话?”
刘保勋点头:“府尹请。”
赵机走到陈恕面前,蹲下身,平视这位曾经的枢密副使:“陈公,您可是想说,账册是真,但海上之事,您只是参与者,而非主谋?”
陈恕眼睛一亮,艰难地点头。
“那主谋是谁?”赵机追问。
陈恕右手颤抖着,在椅车的扶手上划着什么。赵机仔细看去,是两个字:齐、王。
果然牵扯到齐王。赵机继续问:“齐王已故,如今接手的,可是林文远?”
陈恕点头,又摇头,手指继续划动。这次是一个字:三。
“三爷?”赵机低声问。
陈恕眼中闪过惊恐,随即拼命点头,又指向自己的嘴,做出闭口的动作。
他在害怕。害怕说出那个名字。
“陈公,”赵机缓缓道,“您可知道,林文远之子林慕远,如今正在经营一条从江南到辽国的海上通道,不仅输送物资,还输送工匠、技术?”
陈恕瞪大眼睛,显然不知此事。
“若让这条通道畅通,大宋的边防优势将荡然无存。”赵机直视他,“陈公虽有过,但终究是宋臣。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国家利益受损?”
陈恕沉默了。良久,他艰难地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赵机,然后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。
“您要我保您家人平安?”赵机猜道。
陈恕点头。
“若您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,下官可向陛下求情。”
陈恕闭上眼睛,似在权衡。终于,他睁开眼,示意儿子拿来纸笔。由于右手瘫痪,他只能用左手,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:
“三爷在宫中,身份极高。齐王只是棋子。海上通道,另有他用。”
另有他用?赵机心中一震:“什么用?”
陈恕又写:“寻地,立国。”
果然!赵机深吸一口气:“地点在何处?”
陈恕摇头,写下:“不知。只听齐王提过,海外有岛,土地肥沃,可容万民。”
“还有谁知道?”
陈恕犹豫片刻,写下一个名字:赵德昌。
赵德昌?赵机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太宗第三子,未来的宋真宗赵恒,如今被封为寿王,年仅十五岁。
怎么可能?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会参与如此惊天阴谋?
但陈恕的眼神告诉他,这不是玩笑。
“陈公,”赵机压低声音,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
陈恕摇头,写下:“只我偷听。齐王与‘三爷’密谈时,我偶然听到。他们不知我在外。”
这是保命的信息,也是催命的信息。陈恕之所以被灭口,恐怕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。
“今日之言,出您口,入我耳。”赵机郑重道,“您的家人,我会尽力保全。”
陈恕眼中闪过感激,缓缓点头。
审讯继续,但已无关紧要。陈恕对大部分指控认罪,只强调自己是被齐王胁迫。三司最终拟定:陈恕罢官夺爵,流放岭南;其子陈世美贬为庶人;家产抄没。
这个判决,已是皇帝格外开恩。毕竟陈恕提供的秘密,价值连城。
离开刑部时,天色已晚。赵机坐在马车中,心中波涛汹涌。
“三爷”在宫中,身份极高;齐王是棋子;海上通道的目的是寻找海外立国之地;而寿王赵德昌,竟也牵涉其中……
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回到开封府衙,赵机立即密奏皇帝,但隐去了寿王的部分——此事太过敏感,他需要确凿证据。
正月初五,海事监章程正式颁布。朝廷在明州、泉州、广州设海事分监,各配水军三百,战船十艘,负责巡查缉私。
同日,皇帝下旨:凡举报海上走私者,查实后赏货值两成;凡私自出海至辽国、倭国等地者,以通敌论处。
这道旨意,在沿海引起震动。不少靠走私牟利的家族惶惶不安。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汴京灯火辉煌,金明池畔更是人山人海。赵机受皇帝之命,与吴元载、吕端等重臣陪同,登楼观灯。
御楼上,赵光义心情颇佳,指着满城灯火:“朕登基七年,虽未收复燕云,但百姓安乐,国库充盈,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。”
众臣纷纷称颂。
赵机却注意到,皇帝的目光不时瞟向一旁的寿王赵德昌。这位少年亲王温文尔雅,举止得体,正与几位宗室子弟说笑,毫无异常。
真的会是他吗?赵机心中疑惑。
观灯至亥时,皇帝起驾回宫。赵机正要离开,一个小内侍悄悄走近:“赵府尹,寿王殿下请您一叙。”
来了。赵机心中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请带路。”
金明池畔的一处水榭,寿王赵德昌独自等候。见赵机到来,挥手屏退左右。
“赵府尹,久仰了。”寿王微笑,语气温和。
“下官参见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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